七十年代末,电视机像娇贵的宠物被引进了单位,属于社会集团购买物。当时普通家庭还没有办法购买:一是那年代电视机还是特殊商品,商店里没有卖;二是当时经济条件所限老百姓买不起。那会电视机的珍贵程度不亚于国宝。我父亲所在单位的那台电视机放在会议室里,平时是一定要上锁的,由专人负责开关和调频,其他人包括单位的第一把手谁也不能擅动。夜里的值班巡守像看护金猫一样把它当作重点的看护对象。
每当晚饭过后,电视新闻节目之前,会议室里挤满了男女老少,等候着那开播的庄严时刻。由于事前“约法三章”,纪律严明,观看电视时谁也不敢高声说话。只有静静地欣赏,默默地感悟。在那个观看电视的环境里,我了解到我国文艺复苏的情景,我被电视里的张振富、耿莲凤的男女声二重唱,被郭兰英、王昆的天籁般的歌声所震撼,也是在那儿我养成了爱看中央电视台新闻节目的兴趣和习惯。
如此持续了好些年,父亲单位里唯一的那台电视机成了包括单位人和单位的家属、小孩及其与单位多少有些关系的人们的精神寄托。把在那儿看电视作为最大的精神享受和精神慰籍,那几乎成了一方圣地一块净土,把人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。平日里只要人们一有闲暇聊天的内容除了电视还是电视。
自从家里有了那台长虹电视机,我家里没少发生口角。老一辈思想老套,看不惯电视里的一些文艺节目——如现代舞、芭蕾舞,一些国外的电视剧,而我们这些子女却很喜欢欣赏这些新潮节目。于是两代人的观念发生了矛盾。但是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毕竟挺孝顺,想到父亲买这台电视机不容易,我们还是乐意服从。后来,只要家长喜欢看的节目我们也装作喜欢看,家长不喜欢看的我们就不会看。当家长出去溜达了,我们就抓紧时间看一看自己非常感兴趣的那些新潮节目。然而全家人很一致的地方也是有的,全家人都爱看电视小品、相声和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。每当有这些节目时,全家人就围坐在电视机前其乐融融地一起观看。
那台长虹电视机伴随着父亲走过了他最后的人生岁月。1992年大年除夕夜,已经病入膏肓的父亲硬撑着起来看了春节联欢晚会,当晚他的病情就危重了。次日大年初一,他住进了医院,初一晚上转院,大年初三便撒手人寰。年仅67岁。 追忆着父亲的点点滴滴,想着他为官清正,两袖清风,只是到了老年才从牙缝里省出几百块钱买了台黑白电视机,这台电视机给全家带来不少的精神财富。我们不禁感慨万千。
如今电视机早已进入千家万户,高清晰、等离子、液晶彩色电视机比比皆是,它像一扇扇活动的精神文明窗口,吸引着我国最大的观众群体。黑白电视机早已成为历史,但我家那台长虹电视机一直珍藏着,睹物思人,一看到它我就想起父亲。绵绵长虹情,感谢长虹,在许多个寂寞的夜晚给我们带来无尽的幸福欢乐;感谢长虹,在知识贫乏的年代给我们带来丰富的精神财富。而在我的眼中它是多么的珍贵,因为它代表的正是父亲那颗对子女的无私奉献之心……